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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我妈二十年

时间:2020-05-19 21:31来源:
这世间的爱情有多少种呢?轰轰烈烈,惊天动地是一种;甜甜蜜蜜,如胶似漆是一种;相互恩爱,相敬如宾又是一种,可你知道有一种带着战争却也天长地久的爱情吗? 山村的傍晚总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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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这世间的爱情有多少种呢?轰轰烈烈,惊天动地是一种;甜甜蜜蜜,如胶似漆是一种;相互恩爱,相敬如宾又是一种,可你知道有一种带着战争却也天长地久的爱情吗?

  山村的傍晚总是很宁静,尤其是冬日,太阳走得早,山里又冷。几户人家零零散散摆在山脚下,很容易就成为山的风景的一部分。天色将黑未黑,几声遥远的狗吠声更是平添了山村的宁静。昏黄的灯光下,一户人家正在吃晚饭,一幅温馨的画面。可是,那男的“腾”的站起来,随着“啪”的一声,细花瓷的碗转眼就变成了几瓣。一声凶狠的喊叫:“他妈的我辛辛苦苦为的啥!还不是为了这个家!”那女的瞪着他毫不退让:“你想的啥你自己清楚,别给脸不要脸!”旁边一女孩吓得不敢吭声,捧着碗退到墙角,看着男的女的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及至大打出手。

  男的是我爸,女的是我妈,我是那个捧着碗的女孩。从我开始记事起,我爸我妈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吵架打架,他们像是两个阶级的敌我双方,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。我妈年轻时漂亮,家里情况比较好,但就是没读过书。我爸家里穷,但他高中毕业,当过兵,这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。我妈挑婆家挑花了眼,挑着挑着就挑到了二十五岁了,绝对的大龄女青年,我爸当兵回来也二十好几了,两个大龄青年经人一介绍,迅速走到了一块。结果发现对彼此都不满意。两人均为脾气暴躁争强好胜之人,家里犹如放着一个火药桶,一点就着,炸的我妈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也炸得我爸脸上血痕累累。

  他们当然也有和谐快乐的时候,可我就怎么想不起来呢?记得我爸也有爽朗的笑声,记得我妈也有开心的样子,可就是想不起来那是在什么情况下了。一想就是我爸我妈正好好的,突然就变了脸,恶语相加,然后出手。特别是饭桌上,正吃得香香甜甜的,一句话说不好,我爸最爱一扬手把碗摔了,然后站起来骂人。所以我干的最多的事就是,暴风雨过后,拿把笤帚去打扫战场。

  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是一个炎炎夏日的中午,停了电,出奇的热。我瞅着他俩就不对劲,一会就吵了起来,我爸当然没忘记摔碗。那时我已懂事,他们打起来时我去拉了。我从没想过我爸会有那么大的劲,他一甩胳膊我就飞出去了,那几秒钟我的脑子是空白的,几秒钟后我坐到那堆碗渣上。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叫声惊呆了正打得起劲的两个人,而医院的医生一直都没弄明白,碎碗渣怎么插到我的屁股上!

  一个多月,我不敢坐凳子,吃饭是站着吃,上课是站到最后一排听讲,睡觉则是趴着睡的。我不知道我爸为此愧疚了多久,或者他到底愧疚了没有。但随后我家的碗都变成了一种又大又丑的大铁碗,每次吃饭我都极为怀念那精致漂亮的小瓷碗,尽管它们伤害过我。

  他们依旧吵架打架。我就一直纳闷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精力呢?农忙时节,赶时间收庄稼,几天几夜不睡觉,人都累得散了架一般。我爸我妈依然会吵,挤时间都得吵,什么时间干,怎么干,谁先干等等都可以成为导火线。我见我爸累的在麦垛旁边睡着了,让他回家睡会,等我回家时却发现他正在精神抖擞地和我妈吵架。

  尽管磕磕绊绊,但是日子还在过着。慢慢的我也长大了,早已习惯在他们的争吵声中做自己的事情。我曾总结过他们吵架的原因,大致有三:其一,争当家权。事情是谁说了算,谁当家做主,那是坚决不能让步的,意见不同怎么办,吵!其二,我妈怀疑我爸喜欢别的女人,这个还真的难办,因为我爸上学时还真的喜欢过另一姑娘。其三,我爸说我妈不懂生活,我妈说我爸不会过日子。至于生活和过日子的区别,我是过了好久才弄明白的。

  我外出求学,一月才能回家一次,但我知道他们依然吵架,因为我总能见到我家的某个东西与我上次回家时不一样了。不是电视机受了伤,就是哪块玻璃不见了,一次我发现我家的钢精锅变了形,我妈说那是我爸摔的;还有一次发现一个小板凳变成了三条腿,我爸说那是我妈摔的。他们说的波澜不惊,我却听得心惊胆颤。不过好在他们已经学会不去伤害对方了,毕竟东西只是东西。

  虽然又打又骂,我还是发现了他们的爱。本来以为他们坚持在一起是因为我,他们也一直是这样说的。可那次我妈生病住院十天,我爸在医院与家之间马不停蹄,十天后,我妈重了五斤,我爸轻了十斤。我对他们开玩笑:“一个多五斤,一个却少十斤,一对折还是少五斤,那五斤跑哪去了?”我妈嗔怪:“不让他跑,偏跑!”我爸梗着脖子说:“我愿意,怎么着!”一瞬间,我突然意识到那五斤变成了爱,就在他们俩之间。

  我读了大学,半年才有机会回家一次。回家就听我妈说我爸的坏话,我爸说我妈的坏话。有时候我就觉得他们太不可理喻了,我背着我爸同我妈说:“妈,赶明儿我让你跟着我过,让我爸单过怎么样?”我妈一愣:“你这丫头怎么这样!怎能扔下你爸呢!我不跟你过,我跟着你爸!”我又背着我妈跟我爸讲:“爸,你看你们老是吵架,将来我接你跟我过,让我妈自己过行吗?”我爸一听就急了:“这哪行!哪能让你妈自己过?我不要你也得要你妈呀!”我听了突然想哭。

  二十年过去了,战争还是经常发生,可我已经完全放心了。那也是爱情的一种,不是轰轰烈烈,不是甜甜蜜蜜,不是相敬如宾,就是带着战争的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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